贝林厄姆庆祝动作暗藏玄机,下一站悬念正式揭晓|开云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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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出版社

作者:南帆


简介:

《泥土哪去了》是开云集团官网南帆散文创作的一次精华集结,集中体现了其作为“智性散文”代表作家的独特魅力,有评论家曾言:“读南帆,知余秋雨之不足。”此言并非贬抑,而是精准地捕捉到南帆散文的独特品格——他开云集团官网入口不仅拥有余秋雨式的文化忧思与历史纵深,更在其中融入了极为鲜明的理性思辨与哲学趣味,使文章在思想的深谷与文字的密林间穿梭自如,形成一种既冷峻又丰腴、既深刻又灵动的美学风格。

本书所收篇目,堪称一场多维度的心灵对话。《泥土哪去了》《机器之瘾》 等篇,展现了一位敏感而睿智的现代知识分子,与高速运转的文明进程展开的深度博弈;《一个作家的社区生活》 等篇,则如同一场与自我的促膝长谈,在日常的琐碎与喧嚣中,打捞出生活的本真滋味;《到来一只狗》《寄给自己的明信片》 等篇,又不乏对生活趣闻的俏皮调侃,流露出智者的通透与幽默;而 《辛亥年的枪声》《戊戌年的铡刀》 等篇,则将作者的才华推向极致,他以其深厚的学养审视历史的幽微之处,引领读者在凝固的时光里,进行一场关于命运与抉择的形而上漫步,南帆的写作,始终以“审智”为要义,旨在超越单纯的抒情,穿透话语的重重迷雾,于字里行间激荡出无穷的智性回响。


作者简介:

南帆,现居福州,为福建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他身兼学者与作家双重身份,在学术研究与文学创作领域均成果斐然,已出版学术专著及散文集多种,凭借其深邃的洞见与斐然的文采,曾荣获鲁迅文学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等多项重要文学奖项。


泥土哪去了

屋前的墙根下,好不容易拾掇出一片巴掌大的空地,想着要种上几株花,却突然发现无处取土,隔壁邻居踱了过来,笑了笑说:“可以打电话订购,不过价钱贵得很。”泥土也得花钱了吗?我不禁愕然。

几株花草的根系可怜地裸露着,四顾茫然,寻不到一丝泥土的踪迹,泥土和大地,正悄然从我们的生活中退场,我们栖居在水泥、钢筋和塑料构筑的人工环境里,居室与楼道狭窄,窗户被铁栅栏封死,街道上匆忙来去的汽车,如同一个个安装了轮子的移动密封舱,行政大楼的大厅里,一个弧形的问讯柜台,墙上各种金属牌子标出各个楼层众多机构的名称,一开一合的电梯,是穿行于大楼内部的流水线,步履匆匆的员工,如同各种型号的产品,被及时地卸到某一个称之为办公室的固定方格,他们的大部分时间与电脑的液晶屏幕久久相对,偶尔抄起电话,听一听机器里传来的说话声,地平线上的城市,就是各种人工制造物的集合体,水泥马路,桥梁,鳞次栉比的建筑,一些建筑的金属屋顶或玻璃外壳,时常在正午的阳光下发出灼亮的反光,据说这个城市四十层以上的建筑已达数千幢,巨大的重量压得城市地皮持续下沉,那些黑黝黝的泥土在水泥和钢筋的重压之下吱吱乱叫,四散而逃,坚硬光滑的城市表皮再也留不住它们。

第2页:泥土哪去了(一)(二)

这个城市到处都会遇到工地,众多规划之中的大楼正在破土动工,挖掘机和铲车挥动铁臂,在地面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十余台轰鸣的大卡车列队等待,轮流将这些泥土运走,我突然对泥土敏感了起来:这些泥土要被运到哪儿去?它们被迫背井离乡,如同一些俘虏被押上了囚车,遣送到遥远的集中营,古往今来,这些泥土始终踞守在这里,它们的天命就是等待某些抛下的种子,接受它们,养育它们,使之扎根、开花、结果,泥土被突然赶走,坚硬的钢筋、水泥蛮横地挤了进来,鹊巢鸠占。

一些人居然还能在这个没有泥土的城市里栽种蔬菜,他们的“蔬菜基地”是公寓的阳台或楼顶,找来几个花盆,塞入一堆白色的泡沫,蔬菜便栽种在泡沫之上,泡沫代替泥土贮存水分和肥料,可是,我常常觉得阳台或楼顶上的蔬菜是塑料做的,泡沫里长出的,也应该是塑料才对。

泡沫代替泥土,是科技时代的奇思妙想,物理学、化学、生物技术或制造工业,正试图将生活安排得精确、精致、富有效率,并果断地抛弃农耕文明残留的陋习,闹钟或手机每个早晨准时响起,何必还要等待黎明时分的报晓雄鸡?机械制造的药片严格地计算出剂量和服用时间,许多人不再信任沙锅里草药煎熬出的褐色汤汁,旷野上的一阵大风,如同厚厚的布匹劈头盖脸地蒙下来,几乎令人窒息,现在我们栖居于密闭的大楼内部,心安理得,大楼的每个房间都安装了完善的空调系统,没有人再为窗外的数九寒冬或炎炎夏日发愁,只有当窗户的玻璃出现了斜斜的水纹,才会有人漫不经心地问一句:“下雨了吗?”

生活正在被彻底地改装,这种生活是不是有些不自然?客厅跑步机上一个小时的奔跑,与林荫道上一个小时的奔跑,肯定有某些本质的不同,人工设计的世界本身并无过错,只是我们再也嗅不到万物蓬勃的蒸腾气息,我想起了一条小河流,少年时代,我时常下河捕鱼摸虾,嬉戏游泳,沿着倾斜的河岸慢慢踩到水里,脚掌试探着触到水底滑腻的河泥,偶尔会有一块瓦片或一个鹅卵石硌得脚底一痛;河边漂浮着水草,浸泡已久的一截枯树上歇着一只鼓着眼睛的青蛙,一条水蛇划出长长的水纹疾速远去,几只蜻蜓在亮晃晃的阳光里俯冲下来,一群水黾摆动着细细的长腿贴着水面滑行,脚掌下的河泥即将消失的时候,双腿用力一蹬,“哗”地扑到了河流的中央,温暖的水流缓缓地淌过身躯……时至如今,这条河流只能汩汩地穿过我的记忆——现在我只能到游泳池去了,游泳池里是一泓蓝色的清水,如同一块清澈而乏味的大玻璃,池底的马赛克历历在目,消毒剂的氯气味道扑鼻而来,这种清水里什么也没有,耗掉了足够的卡路里之后,就立即上岸离开。

生活的确有些不自然,科技正在将我们从大地上连根拔起,重新安装在机器的逻辑轨道上,这是一项旷世的秘密工程,我们所能察觉的症候仅仅是——泥土不见了。

出入于泥土的许多小动物也不见了。

我想了想,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慵懒的蚯蚓,神经质的蚂蚱,鬼鬼祟祟的四脚蛇,纹丝不乱的蜗牛,浩浩荡荡的蚂蚁队列,还有拳头大的蛤蟆笨拙地跳过田埂,现今常常照面的只有蚊子和蟑螂,据说蚊子可以藏身于空调机里,蟑螂的乐园是厨房里油腻腻的污水管道,它们已经摆脱了农耕社会的泥土,转而适应了工业文明的钢铁和塑料。

烙印在记忆屏幕上的第一个小动物,大约是一只螳螂,那时我似乎才四岁左右,居住在一个大杂院里,邻居撬开了天井里的几块大石条,堆上泥土种一架丝瓜,父亲从乡下回来,逮回一只绿色的螳螂,螳螂夸张地掀动着两个大刀一般的前臂,雄视左右,父亲用一根细线拴住螳螂的肚子,细线的另一端捆在插入泥土的小竹竿上,阳光透过丝瓜的藤蔓照射下来,碧绿的螳螂通体透明,玩耍了一阵再过来的时候,我惊异地发现螳螂已经成为一具僵死的躯壳,泥土之中一队蚂蚁潜行而至,螳螂的肚子被咬开了一个大洞,螳螂大刀一般的前臂,终究无法抵御蚂蚁的团队战术。

十来岁的时候,父亲在天井里摆上一个大水缸,水缸内喂养了几条红白相间的金鱼,金鱼的理想饲料是生长在池塘或湖水里的一种肉红色的小虫子,一块纱布缝的袋囊捆在竹竿末端,这是自制的打捞器具,每隔一两天,我就要扛上这个玩意儿奔赴附近的几口池塘,夏天常常被晒得脱一层皮,养蚕似乎是那个年代所有少年的课余活动,黑色的蚕宝宝开始蠕动,蜕皮,吐丝,结茧,蚕蛾,产卵,这个循环的全程必须有充足的桑叶保证,附近所有的桑树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我和一些小伙伴不得不冒险进入一个桑树园,匆匆摘了一挎包的桑叶之后,看管人员大呼小叫地追来,小伙伴一哄而散,分头奔蹿在茂密的桑树林中,少年时代我还喂养过几只猫,猫在发情期的尖利嚎叫至今声犹在耳,猫的沙场点兵多半在瓦顶上,一群猫疾速地从瓦顶上奔驰而过,稀薄的瓦片惊心动魄地响过一阵之后,几缕阳光从蹬开的瓦片缝隙照射下来,一绺一绺灰尘悠然地飘浮在光柱里,养鸡似乎是年龄稍大一些的事情,包含着显而易见的“经济企图”,母鸡每日能生出一枚蛋,这个远景对于一个饥肠辘辘的少年产生了巨大的诱惑,鸡的恶习是随地拉屎,一个人来人往的大杂院里,斑斑点点的鸡屎肯定是惹是生非的由头,这一场“伙食自助运动”很快就寿终正寝。

我想起来了,少年时代我和一批小伙伴还迷恋过寻找蜗牛,我们要的是指甲片大小的圆形蜗牛,有暗红色的、铁青色的或花的,蜗牛壳上一圈一圈的螺纹最终归结到一个圆点上,我们利用这些蜗牛展开竞赛:两个人分别将两只蜗牛壳上的圆点对在一起用力顶撞,直至其中一只蜗牛的外壳破碎凹陷,完好无损的蜗牛为胜者,那一只外壳最为坚硬的蜗牛将如同皇帝一般地被供奉起来,没有人想知道那些外壳破碎的蜗牛是否还活得下去,不知道这种游戏从哪儿传来,但周围同龄的男孩子几乎都动员起来了,我们翻检所有的草丛、墙根、瓦砾堆、石缝,所有的蜗牛被搜索一空,传说遭受重压的蜗牛外壳尤为坚硬,石块底下铁青色的蜗牛成为众人抢夺的对象,我忘了这种游戏什么时候不再流行,有那么一天,我们突然觉得这些游戏既幼稚又不卫生,于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始忙碌一些另外的事情。

起身拍了拍身上,数十年的时光仿佛一下子消散在尘埃里,那些小动物只能活在弥漫着泥土气息的回忆里,如同一部黑白的老电影,现在我们的身边只剩下各种人工合成材料,无论是墙壁、地板、各种管道和导线,还是手机、电脑、汽车和飞机,我的寓所里现在只养一只狗,它的大部分时间都关在阳台的玻璃门背后,每一天眼巴巴地望着栅栏外面的陌生世界;它的四个爪子,几乎没有机会触碰到真正的泥土。

第3页:泥土哪去了(三)(四)

“大地”是一个沉稳的词,“大地”隐喻的是宽厚、阔大、质朴和不尽的生机,山脉起伏,河流蜿蜒,树木葱茏,湖泊的水面映照出闪亮的落日余晖,我突然想到,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所谓的“大地”了——这一幅景象,多半是从飞机的舷窗上看到的。

相当长的时间里,人类奔波在大地上,春种秋收,打猎捕鱼,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历史肯定存在一个神秘的拐点——某一天开始,人们之间的社会关系超过了人们与大地的自然关系,社会制度,社会组织,货币与经济,行政机构与意识形态,艺术与美学……这些概念愈来愈密集地分布在周围,大地一步一步地退却,逐渐面目模糊。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大地似乎曾生动地保存在古人的视野之中,即使闭门谢客也绕不开——王安石有诗句曰:“两山排闼送青来”,书法史上有一则著名的轶事,怀素曾与颜真卿切磋书法,颜真卿询问怀素有什么心得?怀素说:“吾观夏云多奇峰,辄常师之,其痛快处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又遇坼壁之路,一一自然。”颜真卿说:“你开云官方觉得屋漏痕怎么样?”怀素起身握住颜真卿的手说:“得到真谛了。”谈论纸上的笔墨线条,念念不忘师法自然,各种大地的意象是他们挥毫泼墨的灵感来源,栖身于天地之间,古人不时以植物自况,伸出根系扎入泥土,牢牢地抓住大地是立身之本,汉语之中,“根本”是一个重要的词汇,众多带“根”的成语,表明了古人对于大地的敬畏,根深蒂固”、“落地生根”、“寻根究底”、“游谈无根”,如此等等,可是,现在还有多少人匀出心情想到泥土和大地?我们要么上电影院,逛服装店,寻觅佳肴美味,要么坐在玻璃幕墙背后的办公室里,精心地算计某一个官职或某一笔款项,只有iPhone6、股票涨停、房价波动或微博上疯传的明星绯闻才能带来少许的骚动,大地的退却从未让我们惊惶失措,退却的大地不是仍然待在某个地方,支撑着万事万物吗?谁还会担心,哪一天我们的城市会失去大地,悬挂在半空中?闲常的日子里,我们对于大地仅仅剩下象征性的牵挂:庭院的角落摆两个盆景,阳台的栅栏上种几簇花——遥远的大地,仅仅是花盆里的一小撮泥土。

那一天我路过一个修建之中的公园,突然嗅到了浓郁的青草气息,一些工人正蹲在一块坡地旁边铺草皮,浓郁的青草气息有些呛鼻,我想起了夏日曝晒之下潮湿的田园或树林间腐殖层蒸发出的气味,我们的嗅觉已经适应了城市的气味系统:工厂标准化生产出的气味单纯强烈,性质稳定,例如香水、烟草和烈酒;厨房里烹调菜肴的气味隐含了热烘烘的暖意;街道上飘拂的煤烟味或汽车尾气,显示出工业社会矫揉造作的化学风格,这时,青草气息是粗鄙的乡野,混杂了泥土和粪便的味道,久违的气息令人想到了各种遥远的故事,辽阔的大地此刻又在哪里?

太太先前从未种植过什么,这几天她兴味十足地搬来许多盆花花草草,浇水施肥,不亦乐乎,我认不出其中一盆是什么树,询问之际居然遭到了嘲笑,我有些不屑:“这算什么,我先前在一座大山里种过一棵大树呢!”

我种过一棵龙眼树,长在一面向阳的山坡上,大约有六七米高,大约四十年前,我在乡下插队当农民,生产队里有一批龙眼树和橄榄树,分配给每一个劳力管理,每年大约要松土、浇粪若干次,收获的果实一部分交还生产队,剩余的归管理者个人,大多数农民的名下分配到六七棵不等,我仅一棵龙眼树——估计生产队长不怎么相信我的管理能力,我曾挑过一担尿水,长驱十来里山路,一勺一勺地淋在树根上,此后似乎再也没有做过什么,收获的季节到了,这棵树上挂下来的龙眼特别稀少,而且干瘪瘦小,因为担心嘲笑,我不想和农民一起采摘,一直拖延到最后,整个山坡只剩下一棵树垂着黄灿灿的龙眼,无人问津,如同一个孤独的弃儿。

一个寂静的中午,我借了一架二丈长的竹梯独自进山,这一带乡村的规矩是,长竹梯不得横扛在肩上,山路狭窄弯曲,长长的竹梯容易磕磕碰碰,摆弄不开,农民的习惯是双臂平伸,竖擎一架竹梯如同擎起一面旗帜,年轻人炫耀臂力,他们可以谈笑自若地擎着竹梯健步如飞,我企图如法炮制,完全没有料到竹梯如此之重,以至于行走数十米就双臂颤抖,气喘如牛,幸而那一天山间空无一人,我最终还是将竹梯扛上肩头,挣脱藤蔓、茅草对于竹梯的纠缠毕竟容易一些,忙碌了一个下午,我摘下了一麻袋的龙眼,扣除了交给生产队的份额,剩下的估计还值三十来元钱,当年这是一笔不小的款项,意外的财富让我有些后悔:如果多费一些心思和气力,是不是还可以发一笔小财?

四十年过去了,大地苍茫,可是,我认识一座深山里的一棵树,这个念头让我有些激动,山坡上的一棵树不像海里的一条鱼,转眼间就潜入水下无影无踪,这棵树始终矗立在那一面向阳的山坡上,四十年的时间,这棵树肯定已经进入盛年,历经风雨,枝丫虬劲,盘根错节,果实累累,虽然我们只有一年多的“契约”关系,但,只要我愿意,多少年之后都可以进山在原处找到它,相信第一眼我们就可以彼此相认。

造访东北的一片森林之后,我开始产生怀疑:一棵树真的不会转身溜走吗?站在一大片大腿粗细的树林中央,认准两三米开外的一棵树,然后闭上眼睛转两圈,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无法肯定刚才认定的是哪一棵树了,巴西亚马逊河两岸的热带雨林更加捉摸不定,湿润的地面铺满层层落叶,无数的参天大树拔地而起,茂密的树枝在空中挤成一片,炽烈的阳光只能在树叶之间找到几道缝隙曲折地射下,树林间湿气弥漫,树皮爬满斑斑驳驳的青苔,各种藤蔓盘旋缠绕,纷披飘拂,当地人警告我,只要深入森林十来米,可能再也无法返回依稀的林间小路,密密匝匝的大树纵横交错,如同众多巨人奔走遮挡在四周,人们很快就会丧失辨识能力,找不到任何方向,谁说树不会走动?

宽阔的东北黑土地和肥沃的亚马逊河两岸,现在仅仅印制在地图上,我所接触到的只能是,窗台下的墙根依次摆开几盆花,细细的枝叶和花瓣在微风中抖动,这些可怜的家伙,一辈子只能栖身于小小的花盆,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这个城市的花鸟市场出售各种植物,许多待售的树木枝繁叶茂,身姿优雅,沿着树干往下看,树木的纷杂根须居然委屈地塞入一个小小的简易塑料盆,这么小的盆子也能长出一棵树?花鸟市场的主人自信地挥了挥手:“够了。”的确,树木的叶子碧绿发亮,不像营养不良的样子,辽阔的大地收缩为一个小小的塑料盆,这些树木早已学会了委曲求全的苟活,甚至强作欢颜,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树木也是如此,只有方寸之地,谁还会固执地揣着不合时宜的雄心壮志?

我只能叹一口气。

第4页:泥土哪去了(五)

贝林厄姆庆祝动作暗藏玄机,下一站悬念正式揭晓

一个民工抄着一台电锤钻开路边的土层,噪音喧嚣,他的身后拖着一根长长的电线,电线旁边搁着一柄十字镐,木柄光滑坚硬,我的一个冲动是,上前抡起十字镐,帮他将剩余的土层刨开。

当年在乡下当农民的时候,使用过各种农具:镰刀锋利,扁担宜宽;偷懒的时候要挑选某一种形状特别的畚箕,装土的空间小一些,可以减轻担子的重量,十字镐是霸气十足的农具,没有一把好气力是抡不起来的,年纪大的农民多半将一柄锄头使得出神入化,挖、刨、勾、耙轻巧娴熟,至于沉甸甸的十字镐,往往扔给了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高高地抡起十字镐,腰背弯得如同一张弓,“嘿”的一声镐头深深地没入土地,一大块泥土应声而起,抡一个下午的十字镐,全身的肌肉要酸疼好几天。

酸疼是必须的代价,这是叩问大地的谦恭形式,现在的世道变了,年轻人用起了电锤,十字镐被轻蔑地晾在一边,他们用机器对付大地,这没有什么不对,我只是觉得有些不敬,一镐一镐地刨土,我们深知大地辽阔深厚;哒哒的机器噪音,似乎仅仅是草草地打发泥土。

我当然不是谴责这个民工,一直在泥土中讨生活的人,从来没有多少闲情逸致想到“大地”这种文绉绉的词语,当年我下乡插队的时候就是如此,我们与一丘一丘的田地打交道,有些田地肥沃,有些田地贫瘠,有些水田里的蚂蟥特别多,有些水田里的水冰凉刺骨,我曾下到山坡上一丘桌面大小的水田里插秧,双脚刚刚踏入,几秒钟就陷到了腰部,幸而农民有言在先,我的左手牢牢地按住一个小木盆支撑身体,否则立即有没顶之灾,一身泥一身水地回到屋里,狼吞虎咽一番,常常来不及洗漱就倒头睡去,怎么就是一个与泥土纠缠不清的命?这多半是临睡之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抱怨,那种日子鼠目寸光,我想到的仅仅是尽快地完成每一丘田地里的活计,什么时候我曾抬起头来,手搭凉棚,遥望无边的大地?

屋子的墙根下种点什么,不少邻居都会踱过来看一看,议论几声,那些曾在乡村生活了半辈子的邻居,眼光里多半有些不以为然,泥土的记忆与不堪的日子混杂在一起,面朝泥土背朝天,无数的农民拎上一个编织袋,不顾一切地逃离田地,挣扎了多少年来到城市定居,怎么肯重操旧业?太太珍惜地收拢搜罗来的一些泥土,他们会不由得笑了起来:“要是到了我们老家,想种多少地就给你多少地……”一两个老人家有时忍不住动手帮帮忙,一操起锄头就知道曾经是一个好把式,太太没有正式侍弄过庄稼,长年累月的公寓生活让她觉得,如果有一个庭院种些什么,真是莫大的奢侈,她在墙根的一个小土坑里种下一棵柠檬树苗,自豪得如同拥有一座果园,太太乐观地推算这棵柠檬树苗何时发育成熟,何时可以结出多少果实,絮絮叨叨如同农妇,丰收的气氛突如其来地弥漫开来,没有人真心想吃树上的几个柠檬,重要的是,恢复生活与泥土的联系。

这个联系已经中断了很长的时间,泥土无声无息地消失,古老的农耕文明如同一个遭受遗弃的废墟,深深地埋葬在水泥路面之下,我们的生活早就交给无数的机器安排:钟表,手机,电视机,电脑,汽车,飞机,轮船,如此等等,机器仿佛将所有的日子装上了马达和齿轮,一个大齿轮带动数十个小齿轮,我们的效率越来越高,手边积压的事情却越来越多,什么时候还能返回大地的正常节奏——返回腰圆膀阔,心思简朴的日子?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老话:晴耕雨读,古人心目中,书本与泥土共同守候在我们的日子里,文章的气韵交织于阳光、风雨、泥土和各种植物之中,读起来才会有悠然心会之感,现在我们的阅读大部分都发生在电脑或手机屏幕上,囫囵吞枣,一目十行。

我想起了一幅图景:一堵土黄色的围墙,墙上挂下几丛茂盛的藤蔓和绿叶,上面点缀着一些紫色的花朵,天气微寒、细雨,围墙之内的屋子没有关门,透过栅栏可以看到屋子中央的一张长桌和靠墙的一架书,咖啡的香味隐约飘过,我当时就觉得,如果日子如此惬意,此生足矣,我清晰地记得,这一幅图景出现在一个庞大而且老资格的工业社会边缘,我们乘坐的车子在城区的狭窄街道上兜了半天,终于逃到了可以喘一口气的地方,钢铁、机器、厂房和高耸的大楼渐渐耗尽了气力,到了这里已经不再急匆匆地扩张,另一种生活设计开始赢得了空间——我记得这是在伦敦的远郊,大约是牛津大学附近的一个小镇。


依照您的要求,仅对所选章节进行优化,其余章节内容保持不变。)**


第5页:机器之瘾(一)(二)

机器之瘾

似乎,我不再了解这里的生活了,一阵巨大的不安如阴影般掠过,这时,我正站在一幢大楼的嘈杂过道上。

大厅里是一个熙来攘往的电子产品商场,大约有一两百个大大小小的摊位,有的摊位圈起不小的地皮,销售名牌电脑或手机,例如苹果、三星、索尼或联想,这里的员工是一些表情阳光的年轻人,穿着公司的马甲、牛仔裤,步履轻盈地哼着流行歌,偶尔有几下嬉闹推搡;多数摊位仅三四平方米,摊主沉默地支着下巴,在一个平板电脑上看肥皂剧,他们的柜台里,款式各异的手机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如同一批沉睡的大型甲虫,插上电源,那一块小小的屏幕亮起来之后,这些甲虫就会苏醒过来,爬向世界的各个角落,施展种种魔法,一个中年人从摊位上转过身来,殷勤地推介某种款式的手机,他笑容满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嘴里的牙龈和牙垢。

我清楚地意识到,这里是一片危险的丛林,沼泽,岔路,陷坑,沟壑与裂谷,密密匝匝的树林望不到边,迷途难返……只不过这一片丛林是由众多软件组成,一个黑色的键盘搁在桌上,软件工程师十指翻飞,一行行字母在噼里啪啦声中跳出电脑屏幕,另一个世界的曲折路径如同林中小道开始蜿蜒盘旋,另一个世界隐藏了各种财富、美女,大型化装舞会、丰盛的购物中心、凄艳的恋情、眼花缭乱的游戏和炽烈的战争层出不穷,无法识读路标的人寸步难行,几个染过头发的年轻人犹如上帝派来的使者徘徊在柜台附近,他们慷慨地许诺说,下载几个软件即可获知“芝麻,开门”的咒语,一个妙不可言的电子天堂近在咫尺,我坚定地摇了摇头,表示不屑——我并没有听懂他们嘴里的众多技术名词,我心中默念的是另一句话:兄弟,要骗到我并不容易,淘宝、网恋或电子社群是年轻人的节目,我还是守住钱包里有限的几张钞票,对付大楼外面那些尘土飞扬的日子吧。

如同他们这么年轻的时候,我所熟悉的电子设备是一台四四方方的收音机,里面播放雄壮的革命歌曲和各条战线“形势大好”的新闻;一个相对普遍的自动化装置是水龙头——拧开旋钮,水流就哗哗地喷出来了,二三十年的时间,世界变得太快了,我并未感到无知的羞愧,时尚又算什么?“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远离那些光怪陆离的电子产品,并不影响我的生活,现代社会的表征之一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设计每一个日子,没有必要将手机或电脑视为发号施令的家长,我知道那些伟大的软件可以遥控天上的卫星,指挥大洋之中的潜艇发射导弹,它们管不住一个个生命的奇特轨迹,一条狗踊跃地蹿过街头,一条金鱼慢条斯理地浮游在玻璃的鱼缸之中,哪一个软件工程师能够描述兔起鹘落的奇妙?我们又不是组装在一台机器之中的零件。

就是在这个时刻,一个锐利的命题如同一支利箭击中了我:我们正在变成一台机器的零件——我们,所有的人,我们的生活必须由机器设计与核准,背叛机器将一事无成,如同我们曾经驾驭汽车或游艇那样,电脑正在驾驭我们,这个命题已进入尾声,软件工程师编写的程序正在完成最后的合围,当一枚薄薄的芯片植入我们的后脑勺时,机器统治世界的日子将正式宣告来临,是这样吗?

一阵巨大的不安如阴影般掠过。

贝林厄姆庆祝动作暗藏玄机,下一站悬念正式揭晓

时至如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日子多半陷于庸常的琐事,只有一些惊雷一般的预言振聋发聩,迫使我们抬头仰望,我们等待这些预言,犹如等待一束穿透历史表象的强光。

十九世纪的时候,卡尔·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曾显示了杰出的洞察力,高瞻远瞩的论述利刃般地剥除了浮嚣的世事,历史暴露了真实的面目:资产阶级正在破坏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园诗般的社会关系,宗教的虔诚、骑士的热忱和小市民的伤感,无不淹没在利己主义的冰水之中,所有神圣的东西都遭到了亵渎,贫困人口持续地加入无产阶级的队伍,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说出这些惊人的结论时,马克思还不到三十岁。

二十世纪的时候,生活之中的某些方面突然开始提速,人们逐渐察觉,技术正在重塑世界,多数人并未受到惊扰,他们多半懒洋洋地享受技术,白天奔赴一个指定的行政方格上班,晚上伴随一台电视机度过,这种日子没有多少不妥之处,马丁·海德格尔,一个目光如炬同时又饱受争议的哲学家,注定会说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观点,他指出了技术隐含的危险,分析了人类社会依赖的工具,海德格尔享年八十七岁,于七十年代中期去世,或许海德格尔还是没有料到,他去世之后的数十年间,电子技术的革命带动了这个领域的机器家族迅猛繁衍,这些强大的机器家族正在吞噬人类,也许某一天,我们都将变成机器管辖的驯服子民。

大约十五年前,一本十八世纪的著作《人是机器》开始让我意识到一个危险:把人类改造为机器是由来已久的冲动,这本著作的作者拉·梅特里兴冲冲地将人的躯体形容为永动机,这种观点迫使我想象躯体内部各种电子集成电路、金属的轴承和齿轮,行走之际发出一片铿锵之声,当时还没有看过《终结者》《变形金刚》这些电影,未曾料到电子集成电路与人类的脑细胞一样擅长输送嫉妒、仇恨、贪婪、杀戮和爱情信号,在我的想象之中,机器奉为人类的偶像更像是理性策划的阴谋,当时,我曾写下了这么几句幼稚的话:“理性始终不渝地和躯体的本能、亢奋、放纵和软弱搏斗;如果金属材料取代了血肉之躯,机器的精确、可靠、坚硬和一致也将成为人类躯体的品性——这如同理性的终极理想。”

现在看来,机器对于人类的改造范围,远远超出了胳膊和大腿上的肌肉,譬如视觉,摄像机正在充当这个社会的视觉器官,每一家客厅里的电视屏幕与人类的眼睛相互衔接之后,一个伟大的视觉启蒙工程开始了,天空的星体,深海的鲸鱼,宫殿里的政治大人物,那些美人们正在卧室的窗帘后面干些什么……现今任何一个孩童的视觉内容,都是古人的眼睛所无法企及的,无论是那些见多识广的商贾,还是骑一匹毛驴漫游天下的诗人,哪一个家伙的视野能够与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竞争?奇怪的是,我们的眼睛比古人迟钝了许多。“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或“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都是古人的亲眼所见,相反,我们的眼睛不再有自己的发现,摄像机镜头覆盖的范围之外,许多人什么也看不见。

第6页:机器之瘾(三)

相当程度上,机器甚至开始安排人类的思想,拥挤的地铁车厢里,所有乘客的眼睛都盯住手机或笔记本电脑,贪婪地吞食屏幕上的知识或游戏,在许多人心目中,不进入屏幕的世界如同不存在,没有人阅读书籍,印刷文化及其携带的经典著作,正在被大众抛弃,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机器提供的阅读形式,互联网传送到手机或电脑的一切图像文字,随即被安装于大众的意识,无数的大脑正在被发展为另一个血管和脑神经组织起来的生物终端,这时,设计机器阅读形式的工程师,间接地决定了大众意识如何构成,还有那些熟悉技术与市场的小编辑,这些人的作用就是充当机器与大脑之间的媒人,二者的重合似乎是迟早的事情。

机器正在吞噬人类——或许,这仅仅是一个不动声色的围堵,没有传统的刀光剑影,攻城略地或肉体的消灭业已成为落伍的形式,无非是茶几上多出了几个遥控器和充电器,客厅或厨房里增添了几样电器,一些小机器如同潮汐一般缓缓地漫过来,没有人大惊小怪,如何描述机器大获全胜的盛大结局?我一直缺乏足够的想象力,直至一部叫作《黑客帝国》的电影上映,黑暗的电影院里,亮晃晃的银幕提前预告了人类未来某一天的恐怖景象:一台巨大的电脑主机开始操纵世界的时候,许多人的日常状态仅仅是——昏睡在某种盛满营养液的器皿之中,躯体连接上各种插头,插头从电脑系统接收的各种信号不断地刺激感官,昏睡者的意识内部陆续浮现无数虚拟的生活幻象——从矗立的高楼、鲜花盛开的公园、穿过街头的一个女郎,到一块可口的带血牛排,这就是机器配给的全部生活。

走出电影院的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这一台电脑主机的软件程序按部就班地格式化一切之前,人类的意识能否聚集起最后的能量反戈一击,延续乃至阻止这种恐怖景象的来临?

众多工程师对于这种历史预言嗤之以鼻。“杞人忧天,危言耸听”,这是许多人文知识分子的常见症状,每隔一段时间,他们的“科学恐惧症”就要周期性地发作,一会儿怀疑转基因,一会儿被电脑吓得发抖。“我们需要一场关于科学的严肃辩论”,工程师们义正辞严地说,他们还是很快轻蔑地转开了脸:“算了,最好别理这一帮神经质的家伙。”

大众的脾气相对温和,他们对于各种危险的结论将信将疑,甚至无动于衷。《黑客帝国》充满了悬念,打斗动作新颖别致——可是,一部电影而已,有必要当真吗?

大众无法论证,为什么刚刚更换的电脑又被认为太慢,为什么每一个人的挎包里必须藏有一台iPad,或者,iPhone4、iPhone5、iPhone6之间的淘汰周期究竟依据什么,没有人弄得清这些机器的使用目的,周末打麻将的人数已经凑齐,自驾游的计划宣布搁浅,电视里的各路专家频频就马航的失联飞机和克里米亚局势发表精彩见解,更大规模的社交圈子或拥有更多的资讯,意义何在?多数时候,时髦的舆论成为添置这些机器的唯一理由,从笔记本电脑到手机,时髦的先锋人士纷纷使用整套的苹果电器,那些款式陈旧的诺基亚手机怎么见人?没有微博圈子和粉丝,没有用4G手机“武装到牙齿”,这种人肯定没有资格生活在现代社会。“你out了”,移动通信公司的广告及时地扮出了一张鬼脸。

“市场”这个概念活跃多年之后,消费终于被视为生产的前提,多数人愿意相信,所有的技术发明无不来自市场的千呼万唤,无数人翘首以待的那个神圣时刻,一款电器不负众望地登上商场的柜台,商场门口再度出现了久违的景象:人们竟然彻夜排队购买手机,没有人在乎昂贵的价格是否物有所值,接过包装精致的纸盒,消费者内心洋溢着领取圣餐的感觉,人们心中的神早先是比尔·盖茨,后来改成了乔布斯,互联网,QQ,电子邮件与博客,从互联网上开设的大学课程到色情的裸聊,这个世界丰富异常,人们的观念中,数学公式和分子式组装出了另一种历史;没有科学的启蒙和拯救,生活迄今还逗留在未开化的茹毛饮血阶段,说出这种事实的罪过不啻于泄漏天机:这些机器的背后,并没有真实的日常需求,各种如饥似渴的欲望,仅仅是舆论植入内心的人工感觉。

与大米、水果、家具、煤炭这些日常用品不同,没有多少人事先估计到那些科学家的天才发明又有什么用,包括科学家本人,十九世纪七十年代,英国人贝尔因为一个偶然的小事故——实验之中一个弹簧失灵,波动的电流沿着电线传到了邻室产生了声音——发明了电话,最初电话机的体积如同一个箱子,通话的人必须大喊大叫,这种玩意儿能干些什么?通话技术的完善以及电话市场的形成,是发明很久以后的事情了,电视的诞生有些相似,二十世纪的二十年代,另一个英国人贝尔德终于将图像信号传入电视屏幕,当时,诱使他绞尽脑汁的并不是财源滚滚的电视王国,而是身边一个朋友的简单猜测:既然可以远距离地发射和接收无线电波,或许图像信号也做得到,许多科学家常常被突如其来的灵感烤灼得坐立不安,他们发明种种奇妙的产品,如同一棵果树生长梨子或桃子一样自然,这些产品的后续故事——譬如使用、宣传、销售——多半是另一批人考虑的问题。

褒扬青山绿水、明月清风的时候,我们拥有一套熟悉的美学辞令,田园诗”或“诗意地栖居”,赞颂机器是一个不小的难题,从“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的理想到“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的“桃花源”,农耕时代的哲学不清楚如何表扬这些金属和电子元件装配的古怪作品,或许,“科学”、“信息社会”或“现代文明”组织的表述与科学家一本正经的理性表情遥相呼应,这些标准化的大词缺乏激情,一段时间的探索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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